作者為駐美兒童腎臟科醫師通常過年之後,診所裡會出現許多新面孔。除了轉換醫療保險的病人之外,也有一些是因為家屬丟了工作,在等待的空檔裡,政府提供臨時醫療資助,直到更長期的健保開始見效。這類病人通常比較棘手,他們之前往往在教學醫院作長期治療,不但病情嚴重,家庭背景也較複雜。我們這種小型的私人醫院,只是他們暫停的碼頭,常常好不容易把這些新病人的病歷了解清楚後,他們又換了保險,轉到別的大醫院。但這些短暫的緣分十分珍貴,不但能夠從這些病人身上學到許多臨床知識,也讓我看見人生百態。卡洛斯便是這樣的病人。桌上擺著一疊教學醫院調來的卡洛斯的病歷表。八歲的他是腎臟移植病人,患有先天性後尿道瓣膜,導致腎功能衰竭。他的身材嬌小,一頭金髮,笑容燦爛,很討人喜歡。他的爸爸是個瘦瘦高高的男人,彬彬有禮,看得出來對兒子疼愛有加。我們討論著卡洛斯的病情和療程。他的腎功能很穩定,沒有移植排斥的反應。比較棘手的問題是卡洛斯來自單親家庭,爸爸除了工作之外,還得照顧四個年幼的小孩。移植手術後的病人,需要固定複診和服藥。我請了診所的社工聯絡爸爸的工作單位,通融他定期請假陪伴兒子回診。門診結束後,我打了電話給他之前的主治醫師。這才了解,卡洛斯的媽媽在生下他之後,便遺棄了先生和四個小孩,從此下落不明。卡洛斯的爸爸一個人扶養著四個孩子,一度還丟了工作,一家五口住在車子裡。不久前他才在公立醫院找到一份差事,搬到一個像樣的小公寓。即使如此,他還是默默地扶養著四個孩子。不過三十來歲的男人,看起來卻飽受風霜,想必是經歷了許多難題,但他依然一副溫文爾雅的態度。有些人就是這樣吧,命運丟給他種種難題,他卻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承受,滿路的障礙,咬牙度過一關又一關,毫無怨言。凱倫的爸爸也是一樣。十四歲的女孩,定期體檢時發現血壓偏高。某些兒童因為腎臟的疾病,導致高血壓,因此轉診到腎臟科。我發現她的身高低於百分之三,而陪伴她的爸爸人高馬大,詢問得知媽媽也有一百六十公分。從談話中了解,凱倫和爸爸、祖母同住,媽媽不知去向。我建議了一些檢驗,排除腎臟和內分泌的疾病。爸爸很關注凱倫的健康,提出一些問題後,願意配合診斷程序。護士陪伴凱倫去做超音波檢查時,我坐在電腦前幫凱倫的爸爸填寫一些資料。這時,爸爸遲疑地開口了。「醫師,妳剛才問我,凱倫的媽媽和我的身高。這和她的病情有關係嗎?」「是啊,根據父母的身高,我們可以估計孩子的成人身高。」「這樣子的啊……其實,她是我前妻的女兒。我們結婚時,她已經三歲了。」「什麼?媽媽呢?」「我們離婚後,前妻因為新男友的關係,牽扯到官司而被法院判刑,幾個孩子被安置到寄養家庭。法官問我想不想領養她。凱倫從小跟我長大,我覺得她去陌生人家不好,就把她接來跟我和我的母親同住。」「所以,你們沒有血緣關係?」他靦腆地笑了笑,搖了搖頭。我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溫和的男人,感慨萬分。這些男人也許不完美,也許他們犯過錯,但是,當失職的母親們從孩子的生命裡消失後,他們便父代母職地撐起家務,扛著沉重的擔子。辛苦了,不簡單的爸爸們。●本文原刊於世界日報副刊6/15/2019「診間眾生」專欄______________【Yahoo論壇】係網友、專家的意見交流平台,文章僅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Yahoo奇摩立場 >>> 投稿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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